⒈ 针对作用三要素的战略
有三个课题:
A:敌方空袭的对策;
B:消除暑天遭蚊叮的苦恼的对策
C:窨井盖缺失造成行人死伤的对策
课题A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系统性研究的,因现代战争的需要,迄今为止,各国无不投入极大的心力。
课题B人们已研究了几千年,产生了无数成果,但研究的现代化程度还不高,因越战的现实需要,美军有过先进的防御设备。
课题C是20世纪90年代出现于上海市街头的新问题,当时还缺乏有效的解决办法。但我们(1996)希望根据三者的相似性,从课题A向课题B提供新启发,又从课题B拟订课题C的方案。
以“物理”为线索分类,课题A是军事问题,课题B是生物问题,课题C是社会问题,三者风马牛不相及,但从人们常常忽视的“事理”层面上看,我们所关心的并非一个对象是什么,而是关心这个对象的行为模式。对象可能是弹簧、LC电路,也可能是种群的大小,我们关心的是,如果它们的行为都能用同样的动力学方程来描写,则具有同样的行为模式。例如,当动力学方程是二阶微分方程且各对象的参数都属于一定的范围,则它们都产生振荡。
这是一种控制论思想,数学又是强大的盟友。
这三个问题都有各自的目标,但人们常常未能界定问题的真正目标。就蚊叮来说,我们的目标看去好像是避免被叮,实际上是避免被蚊叮的不良后果,包括致病和极不愉快的感觉。如果人被叮后感觉愉快,或有积极的效果,我们非但不逃避蚊叮, 还会追求蚊叮虫咬。蚂蝗吸血就是一例。战斗英雄吴运铎在《把一切献给党》里写到他在抗战期间因研究枪榴弹眼睛炸伤,被组织上送到苏联开刀,为了消除眼皮下的血肿,苏联医生取出蚂蝗放在他的脸上,蚂蝗爬到血肿处把淤血吸尽, 吸前吐出的抗凝血素还具有治疗的作用。民间传说清代苏州名医叶天士(1667~1746) 利用蚊叮的无数洞眼使小外甥麻疹发透,挽救了病危小儿的生命,这就表现了蚊叮潜在的积极意义。
类似地,当我们去商店购买一件复杂的商品时,我们真正想购买的只是该商品的使用价值,而不是商品本身。使商品失去使用价值的因素极多。任何一个零部件的缺失或损坏都能做到这一点。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例如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蚊阵侵袭与不列颠之战进行比拟呢,战争技术本来是从仿生开始的,但现代军事科学使用的先进理念远超过课题B的水准,因此可以把蚊子当作敌方机群来看待。这就课题A与课题B在事理层面上的相似。
在研究突破口时,一定要跟踪全过程,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这两个课题所研究的过程的事理共性表现为都有三个环节,即作用者、作用本身和受作用者。因此可以针对各环节分别制订战略。我们以课题B为例加以说明,同学们可以类似地对课题A与C进行研究。
战略一:针对作用者
就课题B来说,“消灭”蚊子的概念是广义的,杀死(剥夺其生命)只是其中之一。就以“杀死”来说,我们除杀灭一切蚊子外,也可以只中止叮人的雌蚊的生命,也可以间接地通过消灭雄蚊来达到。甚至可以设法消灭蚊子的下一代,或改造其基因。例如可以使亲本之一失去生殖能力、生殖结果(例如只生雄蚊或雌蚊)来达到最终杀灭雌蚊的目的。
定出“消灭”这一目标后,就要考虑方法的问题。
消灭蚊子的方法有很多:力学的、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等等。作用者有自己的生命历程,可以在生命历程的某一点“设伏”,这就要研究蚊子的生命史和生活环境(包括气温、湿度),在各个环节上下功夫。若要阻止成功繁殖就有阻止蚊子交配、摧毁生殖能力、改变幼虫性别、繁殖无翅无口器蚊等多项办法。
战略二:针对作用本身
蚊叮的全过程:从寻找目标、飞近、口器插入,到分泌抗凝剂、吸血。
蚊子是怎样接近人体的?它是飞过来的;
蚊子要接近人体,有材料、能量、信息三方面的因素,例如,它要有翅膀,要飞得动,还要知道往哪儿飞;即使万事俱备,蚊子还要有飞近人体的“愿望”,飞到人体附近,还需要选择“下手”的地方。整个通道还必须始终畅通。
阻止蚊子接触人体。可将蚊子比拟为飞机或潜艇,而人身则为攻击目标。
积极隔离: 取消蚊子的运动性能;雷雨天气取消“轰炸”。
消极隔离: 探知蚊子的临近,杀灭或驱逐措施:出动蜻蜓、蝙蝠,使用“声纳”、“雷达”、“防潜网”、“高射炮”,乃至使用伪装。
蚊叮不是蚊子与人体的一般挨擦, 而是蚊子的口器叮入人的皮肤;消灭蚊子的口器同样可以达到目标。
战略三:针对受作用者
如果提出消灭受作用者,表面上看来这是荒谬的,但撇去此例不谈,人们常常消灭转化为施者的受者,如患疯牛病的牛,患鼠疫的人。另一方面,把受者隐蔽起来或使蚊子对他不感兴趣也是一个办法。 也可以改变蚊叮的效果与化害为利。
⒉系统的整体性
⑴ 太近看不清
① 关于对事物的总体性质与细节的考察的区别,可以用人类对地球形状的认识来打比方。古老的东方民族在大地上一寸一寸地开拓,对地球的考察不能说不细,从孔子那个时代起已经感叹“登泰山而小天下”,结果对“天圆地方”说却奉如神明,一点也不发生怀疑,使这一错误观念足足维持了几千年。古希腊罗马的学者通过对日出日落的天文现象的分析思考,花去了许多岁月才得出大地是球形的结论。如果你高瞻远瞩,站在月球上看地球,就用不到绞尽脑汁思考地球的形状。尽管你看不到一颗颗沙粒,一朵朵浪花,甚至也看不到万里长城,然而你只要一抬头就会认识到地球是圆的。(印加人的道路)
② 游山玩水是件长见识、开阔心胸的乐事,乘着飞机打庐山顶上飞过去,看个大略是绝不过瘾的,得近些看,让自己处于庐山环抱之中,去饱餐山川秀色。然而宋朝大文学家苏轼游庐山时在西林寺的墙壁上却题了这样一首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首诗成了千古绝唱,是因为它充满了哲理,具体说来,就是系统论思想,它揭示了这样一个原理:
③ 奥地利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薛定谔(Erwin Schrodinger) 在他的名著《生命是什么》中说,身体大到目前这种程度,由无数原子组成的感觉器官就感受不到单个原子,这使许多攻读理化的学生引为憾事。但我们必须认识到,如果人眼无所不见,甚至能看到原子,那他等于是瞎子。
要认识一个大系统,钻进去作琐细的考察不是办法,要站远些观察,保持一定的时、空距离,这样才能弄清系统的主要特征。
问题不在于我们不知道“太近看不清”,在于我们常常没有意识到,当我们认为并不太近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近。
④ 下棋有句谚语:“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说的就是“太近看不清”,这并不是指当局者比旁观者离开棋盘近了几十厘米,所以看不清,而是指当局者与旁观者同棋的心理距离相差太大。当局者和棋贴得太近,对输赢耿耿于怀。他要施展谋略,布置力量,急功近利,把精神专注于一点,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缺乏一种不计较胜负的超然态度,对真正的形势是难以看清楚的。
上面所举的几个例子,也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常识。问题在于,以前我们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其中有微妙的哲理”,对这种原理的归属并不清楚。现在我们却已经弄清楚了,它包括对“系统的整体性”的认识。
⑵ “一加一大于二”——整体大于它的各部分的和
① 苏轼还写过一首琴诗: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这首诗和上面那首诗出自同一位诗人之手,说明苏轼不止一次围绕系统论进行思考。他提出一个问题:美妙的琴声是手指的功能呢还是琴本身的功能?这个问题他虽然没有回答,在当时的中国,提出这样的问题也属难能可贵。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功能不属于它的任何一部分,而属于整体。
“奏琴”系统算是非常简单的,在现实生活中,还有无数比它复杂千万倍的系统在执行许多高级的功能。用还原论方式看待问题的人比比皆是,在一个科研或工程单位中的各部门常常会产生争功诿过的纠葛。例如航天飞机上天了,当然可以笼统地说“是集体的功劳”,连厨师也可以声称“若不是我替你们做饭,不要说航天飞机上天,你们饿也要饿死了”。但贡献是有层次性的。为了找出主要贡献者,可以遵循下列原则,即参与者的不可代替的程度。按此原则,比如说可以先排除厨师.汽车司机.警卫人员等,因为他们很容易找人取代。并不是说可以抹煞辅助人员的创造性。例如一个极其巨大的部件无法运进现场,而某司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从而缩短了组装时间。总的说来可以以柏林交响乐团一台“命运”交响乐演出作譬,作曲者贝多芬是绝对不可代替的,卡拉扬其次,他有自己的指挥风格,精心演绎了原作,但如果换上小泽征尔也无妨。至于一般演奏员.打灯光的.出售门票的,当然谈不上什么卓著的贡献。以上言论似乎把人分了等级,不中听,但我们描述的是事实。一个社会的进步极大地依赖于创新。所以我们一定要远离平庸。
到底有没有科学地计算功劳大小的办法?请大家各抒己见。我的看法是:功劳的大小应当看敢于冒风险与创新的程度。企业家做的都是冒险与创新的工作。下面是一份材料。
《 企业家是一种素质不是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