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XUEKE  KECHENG  YANJIU  

岁末围炉

  唐诗的变奏

 


唐诗的变奏

/淡然

    金秋十一月,百年未遇的奇暖,到立冬那天上海的气温才从夏季转入初冬,跨越了一个秋季。玛丽亚·凯利也跨越了太平洋飞到上海来开演唱会。女儿当时说,这说明Mariah  Carey在美国已经过气,否则她哪里放得下架子跑到第三世界来捞市场。我听后不以为然,但事实表明女儿是对的,虹口足球场外倒票的“黄牛”栽倒一片。不过平心而论,如果一项作品未被岁月冲刷走,而在历史的长河里积淀了下来,比方梅兰芳的《醉酒》、李叔同的《长亭》,正如窖藏的一瓶“路易十三”,有什么过气不过气。比如说,此刻正是圣诞夜,我就会让耳边回响着Mariah Carey多年前演唱的《Silent Night》,我喜欢她把一首庄严肃穆的宗教歌曲处理得像一首变奏曲,揉进了爵士的风格,听上去不但神圣,而且迷人。也许一个摇滚化的世俗化的天堂更适合现代人的口味。据介绍,这种处理“充分展现了黑人的灵魂色彩”,可还是难以想像,在非洲热带丛林边篝火旁的鼓点声中的平安夜是什么意境呢?

    “变奏”是一个音乐术语,意思是改变一个主题、音型或经过句,结果仍能使人认出它是由原型变化而得。变奏把主题作为灵感的源泉,从中引伸出各种初看似乎与主题关系不大的联想。

    这样看来,陈小奇为《涛声依旧》作的歌词就是张继《枫桥夜泊》的现代变奏。

    《枫桥夜泊》不是流行诗,所以才流传到千年之后,甚至编进日本一代代中小学教科书,日本人读了以后就纷纷赶来聆听寒山寺钟声。

    《涛声依旧》成了一首流行歌,按理说,流行的东西就不是永恒的东西,但这首歌不同于港台那种无病呻吟的卿卿我我,它融合了中华民族历久弥新的灿烂文化,自有一种令人欣然意会的妙趣,这首歌词甚至还被多情的考官收进了高考卷子,特别是最后两句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被演绎得令人怦然心动。

    还有一首唐诗──王维的《渭城曲》,吟哦时眼前总浮现难以言传的景象。过去不知道怎样表达,现在才悟到,完全可以作个“变奏”来刻划自己的感受:会画画的可以作画,会唱唱的可以谱曲,可以在烟雨蒙蒙中去郊外踏青,当然也可以写自由体的诗来释放心中的表象。下面就是一个尝试。

          《渭城曲》

  渭城朝雨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渭城变奏曲》

  朱门紧闭  竹院深深

  霁光浮瓦  不见早行人

  三月的轻风钻进每条窗缝

  青石板的街道边苔净无尘

 

  晨空刚洒下一阵润物的缠绵

  翠色的柳条拂拭嫦娥的啼痕

  红杏枝头宛转着清脆的黄鹂

  丽日已展开了笑脸钻出云层

  你早啊  睡眼惺忪的长安

  纱披古刹轻烟,梦锁深禁晓阴……

 

  碧眼高鼻的波斯胡还打着呼噜

  阿倍仲麻吕正通宵在禅房抄经

  轻轻地  轻轻敲叩驿舍的窗棂

  西行的老友  醒醒!

  趁早走不?

  温顺的骆驼不断晃响驼铃

 

  踏碎空空的鸡声转过了茅店

  远处气象氤氲依稀是紫禁城

  迤逦走上长安古道

  咸阳桥的霜迹下渭水清清

 

  平林漠漠五里一个短亭

  寒山苍苍十里一个长亭

  看不足的柳暗花明

  行到水穷处  咱俩停一停

 

  剥去石桌上的青苔设一杯水酒

  凝视夜光杯的琥珀色细细忆旧

  可记得儿时青灯前的一扇破窗

  在呼呼号叫的北风里簌簌发抖

 

  也曾倦极了掷下纸笔曲水流觞林下嬉游

  也曾抒怀抱虎啸龙吟轻按檀板一展歌喉

  少年时雁塔题名同赴鹿鸣宴杏花簪满头

  如今你我青丝都成了白发转眼几十春秋

 

  “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

  这是谁说的  是不是李太白?

  此番你去西域

  几时才能回来?

  迢迢阳关外

  何处有火树银花灯似海?

  把盏时  低头踯躅沙滚滚

  望天山  举目无亲雪皑皑!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是谁说的  也许是杜少陵

  从今以后

  朝朝的渭城细雨  夜夜的梦中故人!

 

  老友啊──

  阳关三叠已唱尽  只留玉壶一片心

  且干了这杯酒  各自奔前程

  此去天涯芳草  执手泪沾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