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字联揭秘

文/刘定一 

《文汇报》２月８日《神州广角》版载任志扬《这副隐字联暗藏什么玄机？》一文，介绍了湖南省城步县儒林镇的百年前流传至今的一副楹联

　　  宅近青山□□，门垂碧柳□□。

联中作者故意隐去哪几个字，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公认的答案。这引起了笔者的兴趣。

　　正如安徽寿县赵振远先生所指出的，此联出典是李白的一首七律《题东溪公幽居》

  　  杜陵贤人清且廉，东溪卜筑岁将淹。

  　  宅近青山同谢朓，门垂碧柳似陶潜。

　    好鸟迎春歌后院，飞花送酒舞前檐。

　　  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只有水精盐。

可惜对照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的明代汪宗尼校订本《唐诗品汇》，任文所引诗中有四个错字，其中两个错误与我们的话题无干（一是把“前檐”误为“前庭”，造成不押韵；一是把“水精盐”误为“水晶盐”），另两个错字与本题有关，见下文。

　　出处已正。也正如赵先生中肯地指出的，李白把东溪公比作历史上两位最负盛名的高人韵士，没有什么不妥；但宅主以这两位自况，有自吹自擂之嫌，因此只好留其意而隐其字，还要使人不怀疑是故意隐原诗。至此答案已昭然若揭，可惜赵先生详出的答案竟是

　　     宅近青山谢隐，门垂碧柳陶居。

这就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了。原因有三。

　　一是李白这首诗题中用的是“幽居”，而不是“隐居”，赵先生按“隐居”二字立论，根据就不牢靠，难以使人信服；

　　二是即使诗题中是“隐居”二字，嵌在联中，亦属牵强。这种隐字联既不工稳又不浑成，不会是出于作者匠心。要表达这个意思，何不直接用李白原句？

　　 三是历来衣锦还乡修建宅邸的士大夫顾全身价，除非是游戏场合，在门面上无论如何不肯改诗仙诗圣之句，否则必贻笑大方，不是被讥为轻薄不自量，就是被讥为“狗尾续貂”。

　　 那么，正确答案是什么呢？答案就是李白原联

　　    宅近青山同谢朓，门垂碧柳似陶潜。

怎么解释？原来谢朓的“朓”是月字旁（音“窕”），被误植为目字旁的眺望的“眺”（音“跳”），意思完全拧了。据《说文解字》，“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什么是“晦”？“晦”字是隐藏的意思（《左传》：“志而晦”），巧的是与下联中潜藏的“潜”近义。楹联作者利用了这一点，前两个□□表示“‘同’‘谢’二字‘朓’（看不见）了”；后两个□□表示“‘似’‘陶’二字‘潜’（藏起来）了。”此联妙就妙在把六字联读成七字联。

　　顺便说说，任文中介绍安徽蒙城戴振中医生根据“横批并不刻字，而是一副（幅）‘双凤朝阳’的石刻图案”而猜测此联应复原为

 　　　宅近青山隐凤，门垂碧柳栖凰。

　　这一点笔者不敢苟同。且不说“隐凤”是个相对于“潜龙”的词，‘潜龙邸’是皇帝登基前的旧居。除非湖南这家人家出了一个皇后，一般人怎敢随便用“隐凤”二字比自家的宅邸？再说上联把“青山”与“隐凤”放在一起，斧凿痕太深。下联的问题也很大。在古代，凤凰是神圣之物，俗话说“凤凰不踏无宝之地”，除非梧桐树，什么树也不肯栖宿。这在诗歌中多有描写，例如杜甫诗：“碧梧栖老凤凰枝”；近人吕思勉《桐院》诗：“谁识高寒有凤栖”，柳树在古代被看作树中的贱物，因此女子谦称自己，就说“妾是蒲柳之姿”，试问，凤凰肯栖碧柳吗？                                          

               （本文原载1998年2月22日《文汇报·神州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