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XUEKE  KECHENG  YANJIU  

书林摘叶

   读《美国国家科学教育标准》札记(一)

 

 

读《美国国家科学教育标准》札记(一)

                                  /江自流

                 一、开卷有感

1985年哈雷彗星光顾地球时,美国人开始了一项改革科技教育的国家计划,命名为“2061”,原来是希望在76年后哈雷彗星再次光顾地球时能见证这项计划的全盘实现。我们很佩服命名者的机智和想象力:把一项科学计划与似乎不相干的哈雷彗星回归联系在一起,不仅让这项计划深深印入公众的脑海,而且带给公众一种强烈的心灵震撼。最近我们看到美国人把被通缉的伊拉克55人的头像印成一副扑克牌(萨达姆就是黑桃A),一份通缉令居然也能被赋予娱乐性让人玩索,连官样文章都体现了创新精神。

这项计划出自当代唯一的超级大国对其科技领先地位日益受到来自日本、欧洲严重威胁的深谋远虑。牵头制定《美国国家科学教育标准》(以下简称《标准》)的是美国国家科学院的国家研究理事会,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标准》不是由“执法机关”――教育部门――找人制定的,而另有“立法机关”,由科学掌门人以“用户”的身份制定。由于有美国教育部和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资助,才能动用数以万计的各界人士一同参与《标准》的审定。在《标准》最前面的那篇《行动的号角》中,美国学界的领袖写道:“想到这部标准将给我们的个人生活和国家活力带来巨变,我们兴奋不已,我们满怀希望。”

4000册《标准》的中译本早在1999年就奉献在中国读者面前,对这样隆重出台的一部大法,国内除少数行内人士读后赞不绝口外,影响甚微。试想一下,一份集中了成千上万专家学者智慧编写出来的成果,无偿授予中文版版权,几乎免费地让中国读者享受,但接受者还不到一万,岂不太糟蹋了!

美国国家科学院前院长普雷斯在1985年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教育的每况愈下影响了国家的劳动大军,我们中国人有什么理由不更加忧心如焚。且不说“劳动大军”了,笔者素来认为,人是在三个层面上的存在:“人口”、“人手”和“人脑”。普雷斯是就后两个层面来说的:

我们大家,无论作为个人还是作为社会,同科学素养都是利害攸关的。懂科学,你才有可能领略到自然界的事理时油然而生的充实之感和兴奋之情。有良好的科学素养,你才有可能运用科学的原理和方法去做个人的各种决策,去参加讨论关乎全社会的各种科学问题。有很扎实的科学基础可以强化人们日常所用的许多能力,诸如创造性地解决问题的能力、运用判断进行思维的能力、在集体中协同工作的能力、有效地运用技术的能力、懂得活到老学到老的价值等等。我们社会的经济生产率和我们的劳动大军的科学本领和技术能力是密不可分的。

对中国而言,要让所有学生都达到上述目标,只是一个缥渺的梦,眼下是没有可操作性的,但如果把范围缩小到上海,则可能、且完全应当在哈雷彗星再次光顾地球之前就达到了这个目标。此外,对全中国来说,上述目标没有可操作性并不等于说没有必要性。笔者以为即使在“人口”层面,13亿张嘴不能科学地吃饭就严重影响国民的生活质量:为了让一些拜金狂讨个自欺欺人的口彩,大批人到草原上掘发菜,造成水土流失和草原沙化,已是不争的事实;令世人震惊的Sars从中国南方蔓延到世界,谁敢说不会是一小撮饕餮之徒把猴脑、乳鼠、果子狸、穿山甲、猫头鹰端上餐桌造成的?在我国,早在五四时期,先知先觉者就大声呼唤“科学与民主” ,至今已八十多年了,成效并不可观;以当代来说,与“依法治国”、“以德治国”一样,“科教兴国”的口号也已提出多年了,而这几年来,正因为过去缺乏科学教育而使国人饱受前所没有的洪水、尘暴和“非典”之害。现实与措施的落差是如此之大,想来重要的不是让口号响彻云霄,而是以强有力的组织机制来保证“科教兴国”的口号从中央到地方基层的层层传递都具有可操作性。否则这个口号将像在夏日的大街上一手手传递冰块一样逐渐消融,直到新口号的出现。

放到历史长河里看,我国仍处于百废待兴的时期。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需要卧薪尝胆的精神。人类的一切宝贵精神财富,都要实行拿来主义。我们反对妄自菲薄,更反对夜郎自大,抱残守缺。笔者开始读《标准》就抱着这样一种朝圣的心情。随着岁月流逝《标准》必然会自我超越,会有这么一天我们能够在整体上超越它吗?显然当前完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二、行动的号角

做任何事,立个宏伟目标并不难,难的是找到一条有效的途径。让一个国家的所有学生都“具有良好的科学素养”谈何容易,这部标准详细指明了达到这个目标的具体路线。

真正吹起“行动的号角”的号手,是天才的美国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n1918-1988)。《标准》把他的一段话作为卷首语,并非偶然。费曼的这段话全文如下:

 

学过科学以后,你周围的世界就仿佛变了样子。

就拿树来说吧,树的构成原料居然太要是空气。你把树焚烧了,树就会化作原来的空气,在火焰的光热中散发出来的是原来被束缚在里面用来把空气转化成树的太阳光热。在灰烬中的那一小部分残余物质,则本来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固体物质泥土。

这些真都十分有趣,这样的例子,科学里面简直是俯拾即是,不胜枚举。这样一些例子者是很有激励作用的,你可以用它们去激励、去启迪、去教育别的人。

 

理查德·费曼不仅是位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而且是位人共钦仰的智者和科学大师。中国一般知识人士多半是从费曼的自传性著作认识他的。例如《别闹了,费曼先生》(三联书店、天下出版公司,1997)一书,《洛杉矶时报》说“任何读这本书而不大笑出声的人,心理一定有毛病。” 费曼大师幽默风趣,很喜欢用打比方来说明问题,读这本书的感觉有点像读钱钟书先生的《围城》,而他们两人的共同点就是知识面非常广博。作为短小的《札记(一)》的附录,下面我们摘录《别闹了,费曼先生》中的两部分《在巴西讲学》及《审查加州中小学教科书》代读者欣赏。读了第一部分读者或许会悟到为什么一种貌似“兢兢业业”的教育出不了诺贝尔奖级的科学大师;第二部分同样也给我们许多启发,启发之一就是中小学课本也需要请大师级的学者来审查,他们能看到课程专家陷在课本堆里看不到的东西

作为读者,笔者留下这样的印象:费曼无疑是诺奖得主中最了解与关心教育改革的,并且身体力行。能有人站在科学殿堂的高度俯察教育,指摘教育的弊病,对教育界是一件万分荣幸的事。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被选为《标准》一书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