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XUEKE  KECHENG  YANJIU  

事理

你的眼睛可靠吗

 

 

你的眼睛可靠吗?

/荆硕甫


    首先向你介绍一幅著名的版画,如图1所示,它的名字叫《瀑布》。你看,瀑布从画面左边的塔楼上直泻而下,不断地冲击着旋转着的磨坊石轮,而后,顺着曲折的水槽又流回了瀑布的源头,再次直泻而下……如此往复循环,顺畅自然,其中的每个环节似乎都是无懈可击,因而,以“怪图”为题的这幅版画又有了另外一个名字,题为《永恒的运动》。但是,你要纵览全图就不难发现,这流水貌似沿着水槽平流,实乃攀着水槽上升。现将水槽建筑结构部分单独取出(图2),就会很清楚地看到,水槽在左边上升了两级高度,而在右边却仅上升了一级高度。这时,你会感到你的眼睛受骗了,这是一幅不可能的图形。当然,这样的建筑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否则,这不就成了“永动机”了吗?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文本框: 图1”如果水能自行提升,流向高处,除了白痴之外,谁都会认为是荒谬的,因为它违背了自然规律。然而,看了《瀑布》这幅版画,你又会感到它是那么真实自然。作者以他超凡的天才和智慧,将荒谬和真实“统一”起来,向人们展示了这样一幅不可能的图形。

    讲不可能图形,不能不重点介绍这位版画大师埃舍尔。

    埃舍尔1898年出生在荷兰的一位水利工程师家里。在他上中学时,各门功课成绩都很差,唯独绘画成绩较好。后来他就读于哈勒姆建筑装饰艺术学院,因喜欢绘画又对版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过严格训练,熟练地掌握了版画技术,后来成了造诣很深的版画艺术家。人们无不被他那富有神奇色彩的画面所吸引,更为画面所展现的魅力而着迷。

    埃舍尔曾说过,他追求的目标不仅是“美”,而更主要的是“奇”。他追求别人从未表现过的东西,使得一些语言无法表达的思想成为现实。他的作品特点是将科学与艺术完美结合,成为数学艺术的一朵奇葩,令人感到赏心悦目、趣味无穷。他的作品使你惊叹于他的丰富想文本框: 图2象力的同时,往往又忽略了其数学的内涵,这恰恰是他创作的动机。

    埃舍尔又是在当今世界引起极大争议的艺术家,有些人甚至怀疑他的作品不能够称之为“艺术”。令人不平的是,有些艺术词典或介绍艺术发展史的书籍中都找不到埃舍尔的名字,《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都没有他的条目。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热爱艺术的人群中,埃舍尔的名字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先为他那奇妙的想象力而惊讶、而叹服,而后又在他创造的错觉空间中流连忘返。更让评论家们意外的是,许多数学家、物理学家乃至心理学家,对埃舍尔的作品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埃舍尔的作品被高价抢购,如今已成为世界许多国家美术馆竭力搜罗的热门货。各种科技书刊上都刊登了他的作品,我国也出版了他的画册。他的几幅代表作的复制品,仅在美国就销售了60多万张。美术评论界也随之前倨后恭起来。

    有人评论说,他的作品给予我们的不仅是美感,还能使我们从错觉中得到想象、发现和启示。埃舍尔好像拿着一根魔棒,使我们在黑夜里经历着幻觉和梦境,看到许多难以想象的奇异景象。科学家们甚至可以通过埃舍尔的画找到自己所设想的概念或原理。他的版画经常用于科技教科书的插图或著作的封面。

    接下来我们再介绍他在1960年创作的另一幅名作——《上升与下降》。在图3中向你展现的是一幅鸟瞰的教堂建筑。在天井顶部四周砌满了台阶,有两队僧侣,一队上台阶,一队下台阶,转了一周后又回到了原处。他们都在这“怪圈”里永无休止地走着……这当然又是一幅不可能图形。

    无独有偶。1958年,著名的宇宙学家罗杰·彭罗斯创作了一幅《不可能的楼梯》(封四彩图1)。你在图中能找到楼梯的最高一级和最低一级吗?你会徒劳无功,根本不会找到,所以才叫它“不可能的楼梯”,与埃舍尔的《上升与下降》有异曲同工之妙。究竟是埃舍尔受到彭罗斯《不可能的楼梯》的启发呢,还是埃舍尔的《瀑布》使彭罗斯从中获得了灵感呢?

    文本框: 图3

文本框: 图4

 

来,又有人画了一幅类似的不可能图形,像图4展示的那样:前边的人,如左转,下台阶可走向后边的那个人;如右转,就要上台阶走向后边的人。

   

 

 

 

 

 

 

 

 

 

 

 

文本框: 图5文本框: 图6

 

《凉亭》(图5)是埃舍尔的又一幅杰作。这是幢三层的建筑物。底层的地牢里囚禁着一个人,正在绝望地探出头来;正面有一个人引着一位贵妇人正在登上二楼;二楼、三楼上各有一位主教、贵妇人正在远眺。这幅画上的建筑乍看起来,似乎与其他建筑没有什么不同,可仔细观察,不对了,原来这是一幢“扭曲”的建筑。首先,三楼的正面与一楼的正面不在同一方向上,而是扭转了90度。再看二楼,则不伦不类,本在内侧的柱子,其上端移到了外侧;应在外侧的柱子,其上端却又移到了内侧。经此变换,三楼就“扭转”了90度,完全是通过二楼的柱子在“捣鬼”。为了更增强这一效果,作者在二楼架设了一架梯子,而梯子的顶端却搭在了三楼的外面,这在现实中怎么可能呢?可是在画面上又是那么真实自然地将梯子架起来了。你能不为埃舍尔的巧妙构思叹服吗?

    为了帮助你更好地分析这幅画,特将二楼同三楼部分重新画了出来(6),就不难发现这一奥秘了。你看,二楼柱子的上端完全同三楼柱子的内外侧一致;而二楼柱子的下端,又同一楼柱子的内外侧完全一致。就这样,将三楼的朝向扭转了90度。作者在二楼与三楼之间架设的梯子,更有“画龙点睛”之妙。

    在埃舍尔的许多作品中,我们发现多是在描绘这种“不可能的世界”。看了他的画会让你产生纠缠不清的错觉,这是因为他把自己所见到的三维物体在二维的平面上表现出来了。埃舍尔把这种矛盾融人创作中,使得从数学角度来看本不可能的东西变成了可能。所以埃舍尔自己曾经说过:“我深深地感觉到,我的心灵与数学家们靠得更近,而不是与画家同行。”由此可见,在埃舍尔手下绘制出的“不可能图形”,与数学家的关系是多么非同寻常。

    埃舍尔的这种在局部看来天衣无缝又无懈可击、在整体上却错误百出乃至荒谬绝伦的不可能图形,早在1754年,威廉·霍加斯所绘制的一幅题为《歪曲的透视》的插图中就有充分的表现了。

    你看图8,就是霍加斯利用透视原理所创作的这样一幅作品。在画面前方的房屋上装有一斜撑,斜撑的上部却插入了很远的一幢高楼上。在这高楼上的老妇人却给远在山冈上的游客点烟。在极远处树上落着的鸟与近景中的渔人身旁的狗,几乎是同样大小的……插图中存在的透视方面的谬误达20处之多,篇幅所限就不一一列举了,待读者自己去寻找吧!

在图6的《凉亭》中,埃舍尔通过柱子“捣鬼”,将建筑物的顶层“扭转”了90度。艺术家约瑟·德·梅创作了一幅不可能图形,题为《佛兰德斯冬日的忧伤曲调》(封四彩图2)。你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是不是有点别扭的感觉?原来作者约瑟也是通过柱子来“捣鬼”的!穿廊间的3根柱子理应在同一平面上,可是左边的一根却靠前了很长一段距离。为了增强两个穿廊互相“垂直”的效果,在两柱之间增加了平台,一位老汉还坐在上边。两根柱子的阴面和平台的阴影使效果更加强烈,特别是当你又将画面上方遮住了的时候。   

 

(原载《智力》2007年第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