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课应围绕教育目标的制定与达成

文/刘定一

一

我们一线教师熟悉的是上课，观课评课似乎不甚相干。这种疏离感正是在当前影响教师专业发展的一大壁垒。其实对陌生的问题，有岁月赋予的各种经验可以用作思考的依据。现在讲到评课，如果你找不到头绪，找一个熟悉的模型来说事，思路就可以打开。比如，把一堂堂课当作学生成长过程中的一顿顿精神饭餐大致不错，那么所谓评课，就是评某份午餐的效用。这样一来，你就有许多话好说了。比如一顿饭固然要讲究营养平衡，但不等于面面俱到；比如纤维素虽然不能为人体吸收，但饭菜不含纤维素却对健康有害；比如有些孩子难以消化，不能都归结为饭菜的质量问题，等等。

从862的宗旨来说，是为了以它为资源营造教研文化，深化课改，聚焦课堂，提升能力。但我想这项活动的设计有这样一项背景：现在有许多“厨师”，其操作很不规范，也不懂饮食卫生，即使做家常便饭，质量也大成问题。所以要求大家都来观课评课，切磋厨艺。 

二

评课评什么？专家们总结出的方面是很多的。比如某一体系要求评定师生双方的种种表现，教师行为可分为教学思想、行为素养、教学设计能力、教学基本功、教学机智、……，学生行为可分为学习的时间与兴趣、学习方式与过程、学习素养、学习效果、……。主人邀人评课，就会递上一份这种性质的细目打分表，倒未必是要求评课者在40分钟里填满那么多空格，像架子鼓手般忙乎，“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不过是请你聚精会神观课后能根据教案、笔记与回忆就所提供的各项指标打分，以免遗漏重要的方面而已。

即使如此，对评课细目表，笔者仍然持怀疑的态度。用系统观点看，在教学长链中，一堂课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整体，不能分解为各项指标之和，正如为脸蛋的美丽度打分，不能分解为五官、肤色、皮肤细嫩度等等的分数之和一样，这就是评课的整体性。所谓观课，是观察教师怎样组织学生共同完成一件事，而从事理学的立场看，任何一件事都是从出发点通向某一目标的过程，我们关注的是如何把事办成办好。所以，评课归根到底是回答两个问题： ⑴ 授课者所定教学目标适切吗？ ⑵ 如果目标是适切的，这一目标达成了吗？ 

三

由此推出评课的层次性。通常认为评课有“目标-条件-过程-结果”四个方面，其实这四方面不在一个层面上。最高层面就是授课者有没有目标意识。

乍一看来，老师上课，只要课本在手，把自己掌握的教材内容传达给学生就是了。其实不然。比方教材是一首唐诗，小学与大学中文系都可以用作教材，区别正是教学目标：前者只要求识字记诵理解，后者就要涉及诗词格律问题。同一年级的同一教学内容，也存在对教学目标的理解深刻还是肤浅的问题。一千个演员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评课评教学目标是否适当，一看目标是否过高过低。有的课教学目标定得大而无当，无法检测是否达到目标。不用说，那就是老师不成熟的表现；而目标过低（例如预先排演过，把难点偷偷处理掉）再“好”的课也是不达标的课。

二看目标的三维性。从笔者观课的经验来看，教师对二期课改提出的教学目标的两个新维度的认识很容易发生偏差。以“过程与方法”来说，它决不是指教学过程和教学方法。学生在课堂里要学习的是语文，是数学，……，并不是学习当老师。“过程与方法”这一维所关注的，是如何把教学重心从学习各种知识本身转移到“如何得到这些知识”上来，二者的差别也就是常说的“授之以鱼”和“授之以渔”的差别。这样一来，在“过程与方法”意义上的一节好课并不是教师展示自己如何潜到水里抓到一条大鱼，然后让学生一边分享美味，一边啧啧称奇，而是让学生切实学会怎样抓鱼。于是我们观课评课，就要问：一节课下来，学生学会一些抓鱼的本领了吗？

另一个维度——“情感、态度与价值观”很使数理化生学科的教师伤脑筋：在一个公式、一个DNA分子中哪里去找这些东西。其实这一维关注的是影响学生人格的东西，它未必书写在教案中、黑板上，却写在老师的脸上，刻在老师的投手举足中，荡漾在听课时如沐春风的感受中，蕴藏在对真善美追求的执著中，对宇宙生灵的敬畏中，对严谨的学术作风的景仰中，甚至一堂课还没有上，第三维目标就潜伏于幕后。例如，一节弄虚作假的展示课会使三维教学目标完全走样：要学习的知识技能早已是学生的囊中物，根本不在最近发展区；学生印象最深的是作弊的过程与方法；他们纯真的情感受到伤害，态度变得投机取巧、玩世不恭，老师追求廉价的“优秀课”，正在塑造学生庸俗的价值观。 

四

如果认定教学目标是适切的，那么一堂课上下来就有两种可能： ⑴ 目标达成了； ⑵ 目标没有达成。

在目标达成的情况下，就可以到下一层次去发掘教学过程与教学方法的亮点。要注意的是教无定法，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不同教师所上的同一节课，可能都是好课，最适合于进行比较研究，甚至可以从经济学角度核算一堂课的成本。

在目标没有达成的情况下，就应当到下一层次去寻找教学过程与教学方法的缺陷。套用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的那句名言，成功的课都是相似的，不成功的课各有各的不成功。——可能是因为徒有形式的师生互动和花里胡哨的信息技术占用了宝贵的课时，也可能是由于教师未能应对突发情况，说来话长，可惜不是这篇小文能容纳的了。

（原载《上海教育》2007年6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