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头燕

文/金肽频 

    清晨出去上班，刚把防盗门一声关上，突然发现有一只黑得像闪电的燕子，从门头上掠过，飞远了。我再定睛一看，有个像半只葫芦样的燕窝紧紧地贴在楼道顶，它的位置犹如为我家精心搭建。

    一连好几天，我上班出门都遇到这样的情景。我心里犯傻了：这么多的人家，燕子没有择他居而筑，看来是对我的旧房情有独钟。我的住房是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虽有些陈旧，但周围的绿化很靓，整齐的香樟树，还有香樟树为春天脱下的厚厚的树叶，烘托出小区公园式的清幽。燕子也很怀旧么？我一边不停地遐想，想我小时曾在乡野追逐它、却把自己栽进田里的情景，一边又想眼前的小精灵也太会找对象了，又找到我这单身汉的头上。闲来无事，我就常在楼道里，对着颇有工艺造型的燕巢作出自己浪漫的幻想。我出门关门，燕子是讲究礼貌的，每每与我打招呼。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我也习惯了关门的瞬间，那只黑色的身影从我眼前闪过。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因上班时间已过，我急忙中将防盗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受到刺激的燕子，在飞过我头顶的瞬间，将两粒鸟屎撒到了我的头上。我只好重新回到家里，洗头革面，折腾了好一会才上班。

    这天中午回家，我惊讶地发现门前地上有几块燕窝的泥土。我再抬头细看，原来是我早晨出门关门太重，将燕窝震塌了一角。燕子呢？我四下环顾，没见它的身影。我自知犯了大错，赶紧跑到小区绿地旁，用手抠了一点泥土，使劲地揉，像我们做面团疙瘩似的。好大一会之后，我感到手中的泥土有粘性了，赶紧在大木椅上又加了小塑料椅，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来修补被我震塌了的燕窝。我模仿燕窝的造型，将粘土捏成蚕豆大小，一粒一粒地补牢。半小时后，我成功地修复好了，正当我从“两层楼”椅子上下来，忽然看到一只燕子正站于楼道的水泥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一时感动得竟然只会用微笑对燕子进行示意。这只燕子也对我看了看，又从我的头顶飞过，稳稳地进了自己的家。

    打这以后，我每每进出门，都看到这只燕子从我的头顶飞过。尽管我知道，夏天来了，燕子就会走的，就像我的这些文字，总有一天会躲进人们的记忆。但天天抬头看一看，应该成为人生中的习惯动作。所以，我想在心里悄悄送给它一个名字：门头燕。 

(原载《新民晚报》2006.0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