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的狐狸

作者:赵青林 

    隆冬的一天，塞北雪后初晴，老叔约我和他进山打猎，让我帮他“赶杖子”(哄赶野兽)。我俩出村刚翻过梨花岭，老叔以他猎人特有的敏锐观察力，一眼就发现雪地上有两趟清晰的狐狸脚印，他蹲下身看了一会，胸有成竹地说，“这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咱俩顺踪追！”翻过一座小山，眼前白皑皑的雪地上有两团像燃烧的火球在蠕动，是两只毛色鲜艳的“火狐狸”(全身长着红色皮毛)不紧不慢地走着。老叔告诉我那只大的是只母狐狸领着它的孩子，打住这对“火狐狸”咱爷俩一人“吊”(东北方言做的意思)一顶火狐狸皮帽子(火狐狸皮帽不仅毛色鲜艳亮丽，毛绒又长又密，还特暖和。在东北这样一顶帽子戴在头上是一种富有和能力的显示)。于是老叔和我加快了追击速度。

    狐狸已经发现了我们，只见那只大狐狸跑着跑着时常惊恐地回头望我们一眼，它一会跳到小狐狸前边，一会又尾随小狐狸身后，不管怎样变换位置，始终与小狐狸形成一条直线。老叔说，你看这狐狸多鬼啊，难怪人们把它称为狐狸，它这是在混淆我们的视线，变着法保护小狐狸。山上大雪蹲裆深，走起来很是吃力，狐狸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落在后边的小狐狸显然有些跑不动了。母狐狸跑一会便焦急地回过身来等小狐狸。前边是斧劈刀削的红石砬子，山的四周是悬崖峭壁，两只狐狸慌乱中被逼上了山顶。我们紧跟着追上了山顶，在离它们不到百米时，老叔从肩上摘下猎枪，一条腿跪在雪地上，将猎枪端平瞄准，“砰！”一声响，子弹在狐狸身旁的雪地濺起一股白烟，大狐狸纵身跳了起来，抖搂抖搂毛，没打中！然后一个翻身扑到小狐狸跟前用身子挡住小狐狸，凝视我们一会，便拼命地在小狐狸身前身后跳来跳去不停地干扰老叔射击。当老叔急急忙忙推上第二颗子弹射击时，意想不到的情景出现了。只见母狐狸高扬着头，眼神绝望、凄楚地盯着老叔，现出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大狐狸突然面对我们将前边双腿跪下，头扎进雪地里，一动不动在等待厄运来临。那只依偎在母狐狸身上的小狐狸，浑身不停地抖动，用极度惊恐的眼睛看着我们，嘴里不时发出“吱吱”的凄惨叫声……此情此景我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急得连连向老叔摆手，大声喊：不能开枪！连滚带爬到老叔跟前，只见老叔用颤抖的手抹着眼泪，哽咽着说，“我打猎十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令人心动的场面！”说完把猎枪扔在雪地上，双腿跪倒大声喊道：“我徐树山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决不再打猎伤害生灵！”

    说完，性情刚烈耿直的老叔“忽”地站起身，举起猎枪狠劲朝石头上砸去，“咔嚓咔嚓”几声响，猎枪断为两截……从此，猎人徐树山为保护野生动物亲手砸断猎枪的事，被山里人当成佳话传颂着。 

（原载《新民晚报》20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