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记名医陆仲安

文/罗尔纲 

    我以前写过一篇《名医陆仲安》，说胡适对此事有所隐讳。近年看到几条有关记载，可以补充前记。

    首先，是1995年1月，出版了《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在此书第十五册第八十九页胡适民国十年五月二十四日记说：

    出城，……又送四件衣料去谢陆仲安医生(此君即治愈我的病的医生)。

陆仲安治好胡适的是什么病呢?当时同在北京与胡适有乡亲关系的石原皋在所著《闲话胡适》三九《胡适相信中医药》曾详细记述道：

早年，胡适患肾炎，那时，既没有抗生素，更没有激素。西医对这个病束手无策，他乃求之于中医。该时，北京最好的中医，第一块牌子为萧发龙，他是慈禧的御医；第二块牌子为施今墨；第三块牌子为陆仲安。陆用药，喜用重剂，反对者讥之为蒙古医。胡适请陆诊治。陆的处方以黄芪、党参为主，分量特别重。普通药罐盛不下，乃用砂锅煮药，节制饮食，多吃鱼肚，清炖，不放盐，完全淡食，难以下咽。胡适坚持下去，经过陆仲安的精心治疗，他的肾炎居然全好了。

我在此要谈一谈我为什么研究中药。我幼年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疾病缠身，体质极弱。我家世操韩康之业，我日与药罐为伴，直到十六岁才把药罐丢掉。从此，我对中国药物发生兴趣。后来因胡适服中药，治好肾炎，我遂下定决心研究中药。陆仲安的处方主药是党参、黄芪，我和我的老师经利彬教授开始研究中药，就采用党参。经过试验，党参略有强心作用，能增加红血球和血色素，可作为补剂。……

胡适想不到于1921年在日记上记陆仲安治愈他的病特地送四件衣料去谢，74年后会曝光。这段日记是胡适自己说明了的确是陆仲安治愈他的病的。与他家有乡亲关系的石原皋不但亲眼看见他治病的经过，明确地记明他的病是肾炎，并且由于西医束手无策，而中药却医好了胡适，使石原皋下定决心与老师经利彬教授共同进行研究党参。那么千真万确的事实，胡适却不承认。胡适为什么不承认呢?

胡适逝世后，和他共同创办《独立评论》的蒋廷黻发表了一篇《我看胡适之先生》，说：

保守主义者忠于中国的过去，胡适则忠于中国的过去与未来。他要求现代和后来的中国人向前看，不要向后看。他希望中国人达到新的崇高成就，而不是自满于古人已经做过的事情。因此，胡适的思想是启示我们以新的更大的努力去发展一个比过去更辉煌的中国文化。

由于胡适患肾炎，西医束手无策，而陆仲安竟能用中医中药治愈。这不但是当时轰动社会的大事，而且多年后人们还在谈论这件事。这就是一件引人向后看的大事。所以胡适不得不有所忌讳。蒋廷黻论胡适思想这一段话，正是给他这一事件至好的说明。

 

（原载罗尔纲《师门五年记胡适琐记》增补本，p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