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XUEKE  KECHENG  YANJIU  

传统医学

鲁迅和中医药

 

 

鲁迅和中医药

/傅维康 

    谈到鲁迅和中医药,历年来的报刊文章涉及此话题时,不少人的结论往往为:鲁迅反对中医药。然而实际情况,鲁迅只是在1896年父亲病逝后的十多年,对某些中医很不满,而他少年时期和31岁以后有生之年里,并非如此,这从他的文章、日记和实际生活中可找到佐证。

    鲁迅少年时期,对中医中药是信任的,父亲患病缠绵四年多时间,家里不断延请家乡中医和名中医为父亲诊治,为酬医和购买中药,鲁迅经历过多次到当铺借钱的窘境。可是,父亲的病还是未能治愈,终而逝去。鲁迅目睹父亲生前受疾病折磨的痛若情状,以及中医为父亲诊治的过程,感触很深,悲愤不已。他对绍兴名中医何廉臣(18611927)极为反感,力劝友人切勿请何廉臣诊病,在致许寿裳的信中说:“吾辈诊同胞病颇得七、八,而治之有二难焉:未知下药,一也;牙关紧闭,二也。牙关不开尚能以醋涂其腮,更取铁钳摧而启之,而药方则无以下笔。故仆敢告不敏,希别问何廉臣先生耳。”在《父亲的病》一文中,鲁迅措词更为激烈,故未再写出何的原名,而是将这名字倒过来,以谐音写作“陈莲河”。文中写道:“……本城的名医,除他之外,实在也只有一个陈莲河了。”“陈莲河的诊金也是一元四角……他一张药方上,总兼有一种特别的丸散和一种奇特的药引。芦根和经霜三年的甘蔗,他就从来没有用过。最平常的是‘蟋蟀一对’,旁注小字道:‘要原配,即本在一巢之中者。’似乎昆虫也要贞节,续弦或再醮,连做药资格也丧失了。”他甚至还会说:“我这样用药还会不大见效……我想,可以请人看一看,可有什么冤愆……。医能医病,不能医命,对不对?自然,这也许是前世的事……。”

    鲁迅为此在相当一段年月,对中医很是反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想法还是有所改变的。他在《坟·从胡须说到牙齿》一文中,写到自己早先对中医的不满:“其中大半是因为他们耽误了我的父亲的病的缘故罢,但怕也很挟带些切肤之痛的自己的私怨。”

    其实,鲁迅对中医药的肯定,在《鲁迅日记》和他的文章中,也有很多实例,只是人们未尝注意罢了。

    在《鲁迅日记》中,较早的有:19121110日,“饮姜汁以治胃痛,竟小愈”;同年1123日,“下午腹痛,造姜汁服之”;1916422日,“晚因肩痛而饮五加皮酒”。1930830日至96日的八天里,有四天日记写到为幼儿海婴往仁济堂购买中药。

    鲁迅在日记中,还写到购买中医古籍和自己修补中医书籍:1914912日“买《备急灸方附针灸择日》共二册”;1915221日“买景宋《王叔和脉经》一部四本”;同年226日“购到《巢氏诸病源候论》一部十册”;427日“买《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一部二本”;192782日“买《六醴斋医书》讫”。

    对于国外出版的有关中医药书籍,鲁迅也相当关注。1930年,他先后购买了《汉药写真集成》和《食疗本草之考察》;1933425日以九块银元购买日本出版的《支那中世医学史》。通过这些书,了解日本学者对中医中药的一些研究情况。

    1933年,鲁迅在《经验》一文中,高度评价明代医学家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称赞它“含有丰富的宝藏”、“是极可宝贵的”,并写道:“……一切文物,都是历来的无名氏所逐渐的造成。建筑、烹饪、渔猎、耕种,无不如此;医药也如此。”他在《伪自由书·推背图》文内还写道:“本草家提起笔来,写道:‘砒霜,大毒。’字不过四个,但他却确切知道了这东西曾经毒死过若干生命的了。”

    看来,鲁迅对中医药学的成就,终究还是有所肯定的。

    医学在其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夹杂一些错误的东西。鲁迅对《本草纲目》的评价虽然很高,但也很中肯地指出了该书存在着的“捕风捉影”的东西。这一切,都反映了鲁迅对古中医遗产的实事求是的态度。

原载《文汇报》2007.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