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文/古堡 

你知道标题的出处吗？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是《论语·为政》篇里的短短一章，但孔夫子讲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今还是众说纷纭。

分歧首先出现在头一个“攻”字上。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赞成把“攻”理解为“攻治”，他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大致是：去攻读钻研异端邪说，那就为害无穷了。

后来又有人主张这里的“攻”是“攻击”，今人李泽厚的《论语今读》对孔子这句话就是这么翻译的：攻击不同于你的异端邪说，那反而是有危害的。

文言也太省略，搞得意义模糊。请教了《辞源》，把“攻”解释为“攻击”最早出于《周易》：“乘其墉，弗克攻”，说明孔子是可能把“攻”字当“攻击”用的。至于把“攻”字当“攻治”用，在孔子以前反而没有出现过。

我搞不懂为什么咬定孔子所用的“攻”是“攻治”呢？孔子在整部《论语》里一共讲过四个“攻”字，另外三，也都是攻击的意思：

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先进第十一)

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 (颜渊第十二)

看来只好把“攻”字理解为“攻击”了，除非说不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杀出一位宋朝人孙弈对最后那个“已”字提出了新见解，说当作“止”字解。朱元璋也赞成这种说法。于是孔子所说的应当是：只要你攻击异端邪说，异端邪说的危害也就停止了。

孔子能容忍有人歪曲他说了那么浅薄的话吗？你攻击纳粹的种族主义，种族主义的危害就停止了？你攻击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本拉登的危害也就停止了？

在《论语》里那个“也已”几乎是孔子专用的口头禅，每逢有所感叹，他都要“也已”一番——

1.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可谓好学也已。”(学而)

2. 子曰：“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雍也第六)

    3.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泰伯第八)

    4.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泰伯第八)

    5. 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夫！” (泰伯第八)

6. 子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子罕第九)

忽然有人把“也已”曲解成“也就停止了”，可以想像孔子是多么生气。还是让“也就停止了”见鬼去吧！

夫子！还是李泽厚解释得有道理吧！钱穆在《论语新解》里的见解也很高明。在下据此把您的话解释成坚决反对0-1思维可好？——要么站在0的立场攻击1，要么站在1的立场攻击0，那才是祸害啊！夫子！在令孙子思的《中庸》里我们读到您赞赏舜能够抛弃0-1极端，“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真是非常亲切——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对骂了多少年，对国计民生何尝带来过什么好处？现在骂声戛然而止，国民经济倒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