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AXUEKE  KECHENG  YANJIU  

教师发展

让教师悠着点

 

 

当知识工作者在想的时候,他就是在做。

——彼得·杜拉克,《有效的管理者》

 

让教师悠着点

/刘定一

【编者按】《上海教育》2006年10B上公布了“上海市中小学教师职业负担调查”,调查生成了许多耐人寻味的数据,如教师每天在校9.88小时,“纯工作”7.36小时。针对这些数据,《上海教育》编发了一组稿子,本文即是其中之一。 


教师的自由思考时间有多少?

很久很久以前,教师和作家、律师、医生一样,填表时自称自由职业者。翻看钱穆所著《八十忆双亲 师友杂忆》,当年中小学教师的那份从容潇洒真令人羡煞。今天的教师好像已被“计划经济”改造为企业流水线的熟练工了。

教师角色的这种改变,意味着不再企望他个性化地塑造艺术珍品,而是迫使他批量生产规格统一的标准件。也意味着把个体户组织进大生产,时间由不得他自己支配了。

如果认为教师从事的是创造性劳动,就不会调查他们一天的工作量。曹雪芹写半部《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几十万字磨蹭了至少十几年,算工作量的话每天不过200字,你能据此证明曹雪芹一贯磨洋工么?当然,吾辈中学教师没有那么伟大,但管理大师彼得·杜拉克有一句名言:“当知识工作者在想的时候,他就是在做。”这对教师也适用。你不给教师个性化学习思考的时间,他的价值何从体现?我想“上海市中小学教师职业负担调查报告”应该附些个案调查。比如我自己,从1985年到1999年一直是教两个班级的数学教师,在学校的“战斗序列”里就是一个列兵,连伍长也不是,够有代表性了吧?我想从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各抽出五年的片断,汇报一下在法定“满工作量”以外列兵还能有多少作为,借以说明让教师悠着点,他的“老板”并不吃亏。 

1985-1989

1978-1984那一届,笔者连做了某班六年班主任,这个班的学生三年后参加中考,有两名没有考进本校高中,其余46名学生组成一个班仍由我任班主任,三年后把他们统统送进大学。1985年,我终于卸了班主任的担子,自愿回到初中教两个班的数学。

在笔者看来,初高中大循环好处多多。用传统道家的气功语言来说,不但通了小周天,还通了大周天。从“用字母表示数”教到“定积分”,又从高三下来教初一,年年有新挑战。

教两个班级数学不过每周10节课。那时没听说什么补课、家教之类的东西,所以教师气定神闲,而校长们从来不动脑筋“挖潜”让教师加班加点——其实教师也并没有闲着。

1985年,为了普查特级教师苗子而举行“上海市中青年教师评优活动”,学校把机遇给了笔者,经过三轮PK,拚得上海市优胜奖,那真是动足脑筋的。

然后一鼓足气,开始学写数学教学论文,参加市里两次评比,勇夺最高奖。

上世纪80年代的学术空气可真浓郁呀,那两个一等奖的颁发者,分别是上海市中小学数学教研会和上海市数学会中教委员会。以中学数学教师来说,除以上两个市级学术组织,各区还有理科学会可参加。可现在呢?一个原本和谐的管弦乐队,小提琴到哪里去了?我真奇怪,时代在前进,而今学术活动这么凋零,不是和创建和谐社会唱反调吗?

那几年,正好在钱学森先生倡导下,全国普及系统科学,笔者在不同范围,从中学到大学,从本地到外省市,足足做了19场报告。初中两个班的数学教学依旧,没有脱过一节课。

系统科学要进入课堂,我们学校有十几位教师自发组织起来,成立了有关的学习小组,笔者是主持人。每周下班后集中活动一次,或学习有关著作,或举行报告会,交流业余学习心得。这些老师后来个个事业有成,我相信这和“我要学”而不是“要我学”有关。

1987年上海市受国家教委委托组织编写沪版教学指导书,我又成了《初中几何教学指导书》的主要编写者,一面写呀写呀,一面与突然光临贱躯的甲肝病毒1988从容周旋。

那几年的“额外”活动对个人的教师专业发展很有利,1988年夏,上海市审批首批数学高级教师,只放行了两位只有高中学历者,其中一位就是笔者。 

1995-1999

1995年,笔者在教高二接高三,也是满工作量,但照常参加高级教师540职后培训,每周脱产一天到上海市教育学院数学系进修,没有感觉到今天高三教师那份紧张和无奈。

我老老实实地学,老老实实完成3000字的结业论文,不偷懒,不捣鬼。老实的人有福了,在那篇论文的基础上形成了第二年上海市教育科研项目的开题报告,于是主持了一个市级课题——“高中生跨学科研究活动辅导”。

1996年暑假,从高三重返高一。两个班级的数学每周只有8节课!正因为如此轻松,我才自告奋勇额外担当高一六个班的“跨学科研究活动辅导课”,与数学课加在一起也不过每周14节,还游刃有余。四个学期下来,发表的学生活动成果就近5万字。

1998年这个科研项目荣获上海市第六届教育科研成果一等奖,实现了虹口区零的突破。

1999年该项目又获第二届全国教育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是上海市九十年代普教科研六大成果之一。

课题一结束,又去积极参加面向政治教师的培训:“西方当代政治思潮辨析”,大多数学员的培训成绩是“及格”,笔者反倒得“优”。

空下来,又征得区教育学院许可,业余给教师职后培训开了一学期的课《跨学科思想方法论选讲》,为现在的名师培养打下了基础。

那几年的副业对个人的教师专业发展也很有利,1998年,笔者被授予特级教师荣誉称号。

我想如果当年学校领导逼着我加课补课,取消自留地,后果又会怎样呢?

(原载《上海教育》200611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