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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寒暑不常,希自珍慰。”
新建word空白文档,开始起草这份卷首语,击键输入了“近来”二字,word好像以为我想写信,跳出文首这行提示,以便套用。如果“近来”二字的输入不在句首,提示就不出现了。笔者以前没有遇到这等怪事,经检查才知这是word一项插入功能,见自动图文集·问候语,一共不过八句,还有七句分别是以“知尊”、“分手”、“奉读”、“惠书”、“久不”、“前上”、“迄今”开头的,每句都像文首展示的那么文绉绉,很难与现代书信在风格上协调。不过只要软件设计者愿意,存个千万句时尚的句子也没有问题。甚至可以附以《唐诗三百首》、《莎士比亚全集》之类让吾辈随意掠取。
于是想起另外两件事。一是现在的确已有相当高级的情书软件了,那些回肠荡气缠绵悱恻的文字,其实都是流水线上组装的货色,与喁喁情话何干?另一件事是笔者最近才发现google搜索引擎有将英文与其他主要文字对译的功能。为了试试翻译效果,正好手头有发自一位校友的一篇800多词的英文随笔,便将它一古脑儿拷进google的语言工具页面上的对话框,随后点击“translate”读秒,不到6秒钟就跳出1300多字的中译文!译文很不通顺,但就像听外国人说“洋泾浜”汉语一样,还知道大致意思。
这段开场白全然是触机而信笔由之,却仍环绕本文主题,可能是笔者长期带着系统眼光看万物所致。本文想说什么呢?半个世纪以前人类开始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第一次是以蒸汽机为标志的动力革命,实现了维纳所谓的“人臂的延伸”;第二次则是智力革命。电脑的诞生和发展仅是这场智力革命的“硬件”方面,由于信息技术的日新月异,我们阅读写作也可以方便许多。但是信息技术发展得再迅猛,也仅是“人脑的延伸”,而在智力革命的“软件”方面——用系统思想武装人脑——就疲软得多,不要说尚未普及,甚至还没有走出实验室。
举个例子来说明。这期季刊的稿件基本就绪,独为一篇合适的卷首语而旬月踟蹰。正好有网友邀我参加5-连锁信接力活动,参加者每人要在网上公布自己的五种怪癖,再发展五个下线。对这类活动我没有什么兴趣,但忽然想到,假如要求以“怪癖”或任何事物为题著文,可以从哪些角度构思?师者该如何点拨学子以通法?
于是请教一位教高中语文的好友。他告诉我,历代佳作通常取这样的模式:先指出一般人的见解如何,然后别出心裁,独抒己见。
这使我想到王安石的《读孟尝君传》:“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呼!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全文仅89字,“拗相公”那么一拗,却拗得有理,成了数百年来脍炙人口的好文章。
笔者再问,我想写一篇文章,比如《怪癖》,不是只取一个尖新的角度,而是从系统研究的角度全面论述,敢问在文学史上有没有这类范文和说法?笔者以前做过多次对主题全面论述的尝试,无论是写“克隆”、“中国足球”,还是“湘潭跳楼事件”,都是从几百个高中生的作文中提炼成文的,篇篇逾万言。
几百种角度,犹如几百种生物,多了就可以建立其分类学,可以产生林奈,可以得到能对跨学科作文有指导意义的成果。
这位朋友友答道,这种风格的文章,最典型的是古代的赋,那真是洋洋洒洒,旁征博引,比如瘐信的《哀江南赋》。
舍下正好刚备了一本昭明太子集大成的《文选》,却不见瘐信的《哀江南》,网上也查不到全文,真怪。幸好《文选》中一篇《三都赋序》侧面回答了我的问题。左思在序里说他在赋蜀都、吴都、魏都时,“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风谣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长者,莫非其旧。”看来赋的特点是,状物记事尽可能涉及方方面面,且都要依其本来面目。
如果语文教师就我请教的跨学科作文这一话题能谈论的是如此简约——归结为赋,而赋只是中国古代的文学作品,不会深入主题的科学方面,那么我相信系统思考应当可以提供更广阔的视野,但这方面的系统研究似乎还没有。
然而系统研究框架一定是有的,这个框架有哪几个维度,每个维度有哪些层面,待研究。当下就想到“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
就“空间”维度而言,有基本、向下、向上三个层面。比如写《怪癖》,基本层面是为主题“正名”——“怪癖者经久成习之奇特爱好也”,不妨举例以明之,遍历中外,旁及“历来被认为怪癖者其实不是,而无怪癖反而是种怪癖”之类。基本层面扫视后,向下是开挖深层结构,从发掘“怪”和“癖”开始;向上是论及主题与其他主题的关系,与“怪癖”风马牛不相及的任何主题都是有文章可做的,如
“怪癖减肥法”、“怪癖的经济效益”、“伟人都有怪癖吗?”等等。
就“时间”维度而言,也有过去、现在、将来三个层面,涉及怪癖的现状、由来和发展。
由此出发,可以创造出有份量的新颖思想产品,然人生苦短,这种想法固化为卷首语后只好束之高阁以待暇日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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