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为善的“棒棒狗”

赵青林

    去东白石砬子右侧开山的第一天，就采到一支“五品叶”人参。乐得人称“老山参”的何大叔捋着胡子吩咐，今晚改善伙食，吃雪白的大馒头。饭后，我们把剩下的馒头放在一个铝盒里，准备留着明天晚上吃。

    第二天大伙收工回来，老远就看见小窝棚的门敞开着，进屋一看，行李、家具原封没动，唯独铝盒里的馒头全不见了。在这深山老林里是谁来把馒头拿走了呢？正在大伙纳闷儿的时候，细心的“老山参”用手指点着窝棚外的几个大脚印子，笑着说：“别找啦，咱们的馒头让‘黑小子’（山里人对黑熊的称呼）给偷吃了。”黑熊是个憨脸皮厚的家伙，这次占了便宜，以后再来怎么办？人们难免心有余悸……

    大山里的夜晚万籁俱寂，不知为什么我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听到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棒棒、棒棒”的狗叫声。我有些紧张，悄声喊醒身旁的“老山参”，“何大叔，你听！”“老山参”侧耳听了听，“傻小子，这是‘棒棒狗’在叫。”“‘棒棒狗’，‘棒棒狗’什么样啊？”“老山参”见我愣怔地瞅着他，便拿出小烟袋装上烟点着火，抽了几口，慢条斯理地说，“‘棒棒狗’是山里一种不伤人，类似哈巴狗样的小兽。别看它小，山林里所有的野兽都怕它。因为它神出鬼没，动作灵巧、敏捷，常跳到猛虎、黑熊、野猪的脊背上，啮断它们喉咙将它们咬死，所以，野兽对它都闻声而逃，躲得远远的，而山居野宿的人却常常能得到它的保护，传说当年那些活动在大山里的抗日联军和放山采参的人，夜间只要在身边笼起一堆篝火，当人们睡熟时，‘棒棒狗’便悄悄走来，围着露宿在篝火堆旁的人撒一圈尿，当其他野兽向睡觉人靠近时，一嗅到‘棒棒狗’尿的气味，便立即逃之夭夭。所以山里人都把它当成神圣的灵物来敬重。”第二天傍晚，“老山参”在小窝棚前边的空地上笼起一堆篝火，又在窝棚的前后左右撒了些剩饭……我明白，这是设宴请“棒棒狗”。

    当晚一轮明月高悬，照得远山近树一片银白。我刚躺下就从山岭上传来“棒棒棒棒，棒棒”的吠叫声，叫声越来越近，我披衣下地蹑手蹑脚将门上塑料布掀起一道缝儿，聚精会神地盯着前边燃烧过的篝火堆。月光下有个比哈巴狗略大，一身浅黄色皮毛的小动物。只见它先是四面瞅了一阵，看没什么动静，又警惕地朝小窝棚望了一会儿，然后敏捷地在篝火堆转了几个圈，便三蹿两跳地来到“老山参”撒的剩饭跟前，嗅了好一会儿才迅速地吃了起来，吃完了便直奔小窝棚附近放的剩饭，过了一会儿只见它围着小窝棚跑了两三圈儿，然后叫着消失在山林里了。第二天我把晚上看见“棒棒狗”的事告诉了“老山参”，他笑眯眯地捋了把胡子，“好哇，‘棒棒狗’保护咱们来了。”

从那以后，“老山参”和我天天晚上在小窝棚周围撒饭招待“棒棒狗”。与人为善的“棒棒狗”每到晚上都如期来陪伴我们，直到半月后，我们带着丰收的喜悦下山时，再也没有野兽来打扰我们。临下山“老山参”还特意给“棒棒狗”做了些干饭放在小窝棚前边，让它随时来吃。

 

(原载《新民晚报》2004.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