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构思是文艺创作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许多有志走向文学之路的青年,在学习中都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青年作者许国泰同志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快速构思的方法”。作者说,他自己“运用这种方法自身进行了两年试验,取得自己也感到吃惊的成功:“仅去年就在中央和地方报刊上发表了近四十篇散文。”这是一个关系到思维规律和文学创作规律的问题,发表出来,以期引起作家和文学青年们的评议和探讨。
个人要对所占有的素材(信息)进行加工、提炼形成作品时,构思的速度与质量则是第一位重要的因素。
思维本质是可知的。我在运用一套新的思维方法论进行研究后认为:散文创作是作者对自己掌握的信息进行重新认识、联系的组合过程(这种组合的有效程度另文研究)。换句话说,散文这个整体信息的复杂组合,也是可以 分析成多项单一信息的。我们将信息纳入一个三轴平面模型上,如图:
由于人的思维习惯是常在信息系统中作线性和平面展开的,因此绘成平面座标模型。其中各轴的数字代表信息的项数(存于大脑中的一切事物印记,我们统称为信息)。
以杨朔的优秀散文《荔枝蜜》(见《杨朔散文选》第205页)为例,把这篇文章拆成单项信息可得主信息——蜜蜂(X轴),有12项:
X1:蜜蜂是画家的爱物。
X2:蜜蜂会螫人。
X3:蜜蜂螫了人,自己也会死去。
X4:蜜蜂趁着月色还采蜜。
X5:蜜蜂成群结队在白色的蜜蜂大厦飞进飞出。
X6:蜜蜂在蜂箱隔板上蠕蠕地爬。
X7;蜂箱里有身体长的黑褐色蜂王。
X8:一窝蜂一年可割几十斤蜜。
X9:蜜蜂最爱劳动、四季不闲。
X10:蜜蜂酿蜜多,吃得少,从不争。
X11:蜂王可活三年。工蜂最多活六个月。
X12:蜜蜂很懂事,活到限数自己悄悄死在外边。
在表示次信息(荔枝与蜜)的Y轴上有8项信息:
Y1:荔枝树在楼前涌起黑黝黝的小山,叶子密得不透缝。
Y2:荔枝也许是世界上最鲜最美的水果。
Y3:苏东坡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Y4:荔枝开满树浅黄色小花。
Y5:新发的叶,颜色淡红,比花还中看。
Y6:从开花到果熟,大约三个月。
Y7:荔枝蜜成色纯,养分大,滋养精神。
Y8:荔枝蜜一出瓶,一股甜香,很有点鲜荔枝味。
在表示背景信息的Z轴上,有4项信息:
Z1:四月。广东从化温泉,四周是山,怀里抱一潭春水。
Z2:养蜂的老梁,是个青年人。
Z3:大黄蜂是蜂窝的贼。
Z4:荔枝林外田野的农民,辛勤插秧。
把这些信息填入平面的三坐标,如图:
作家杨朔在对这些有用信息进行提炼、加工、思考过程中,找到了—条最佳构思线:荔枝蜜象从化一带人民的生活一样是香甜的——香甜的蜜是由勤劳、懂事、会螫人的蜜蜂酿造的——养蜂人与田野的农民正在酿造生活的花蜜——我也愿象蜜蜂一样为人民酿蜜。
有了构思线,再依作者运用语言的习惯,把单项信息围绕构思线组织,在主轴上升华,在三个轴上联结,尔后进行首尾呼应,从而创作了《荔枝蜜》这篇主线鲜明的优美作品。当然,杨朔同志到底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在构思这篇文章时,肯定他不止收集贮存这24项信息(X轴12项十Y轴8项十Z轴4项),只是其余信息离构思线远,用不上,而被过滤舍弃了。
不管作者当时怎样构思,我们是可以根据形诸铅字的文章来剖析的。
由此我们得出一个逆定理,把属于自己的内贮息(记忆在大脑里的)和外贮信息(记在本子上或书上的),按逻辑顺序或时间顺序分别纳入X、Y、Z三根轴上(以便检索、形成最佳思维线)。然后对这些信息进行扫描——联结——提炼——评价,不是可以很快形成一个构思吗?
(其中“扫描”指外扫描——眼观,内扫描是指意识中心对大脑贮存的信息进行“识别”与检索;而联结是借助想象力把握信息的外在与内在的联系,从而使它们结合;提炼是指信息融合后的结晶,是过滤增删组合信息的过程;评价是指思维的内反馈,即一个构思或叫一个构思闪念是否妥当,大脑想了又想,删除劣的,保留优的,用心思反复琢磨)。
我在写《沙漠之梦》(刊于《萌芽》1982年第二期)一文时,就自觉运用了这种方法。虽然文字质量不理想,但写成此文从构思到完稿仅用了两个多小时。
《沙漠之梦》形成的经过是,把采访和深入生活得来的水文战士进沙漠的主信息分成20项(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忍干渴。石上烙饼。吃沙。骑骆驼。欢笑。绘图。拉车。打钻。战绩。等),写于一张纸的主轴上:把沙漠的沙、风、气温、植物与沙海蜃楼等项次信息写于Y轴上。把国际、国内有关腾格里沙漠的资料信息写在z轴上。然后我比较这些信息,找它们的内在联系,去粗取精,由此及彼,用虚线将不同轴信息联起来,很快形成了构思——以“沙海蜃楼——沙漠的梦”为核心组合信息:用以反映战土为实现沙海变绿洲而付出的艰苦劳动,歌颂战士的精神风貌。如图:
这种方法实际上是把玄妙的创作过程重新剖析。当然,抛弃技巧全凭主观愿望写只是赌博似的碰运气。不断扫描、认识信息,情思就会一闪一闪跳出来。一旦思路贯通,文采会象织锦绘彩,词句与气势也会蜂涌而至笔端。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里讲的“文场笔苑,有术有门。务先大体。鉴必穷源,乘一总万,举要治繁。思无定契,理有恒存。”这里的“鉴必穷源”实质是强调要占有充足的信息并探索信息的源头,“举要治繁”是强调在扫描信息时,用构思线来把握和取舍信息。刘勰承认写文章是“有术有门”的(《文心雕龙选译》第127页)。这样“乘一总万”的作法,容易“规矩虚位,刻镂无形”,不仅提高了构思速度,而且容易实现多路思维——出现几个构思,形成多篇文章。当然,—种题材生产多篇文章,最好用多根坐标轴的基础。因为完成一个构思和表达—个主题,只用得上一部分信息,剩下的信息是可以再组合(构思)表达另一个主题的。在上面探试中,除去《沙漠之梦》用去的信息外,把剩余信息再进行细分又组合了一篇《驼铃叮咚》(发表于《人民日报》)。为表现三中全会后,沙漠地区人民养驼致富的情形,还完成《绿叶、飘进沙海》及《骆驼之歌》等,分别以不同切入角和不同纵横线组成了文章。最后又把历史上有关沙漠为害与人治理沙漠的持久战等资料充实进来,写了一篇反映人与沙漠关系的散文《沙漠与人》等等。这样做比较容易地打破常规思维,形成新的思维方法,使深通妙道的心灵,统辖信息而成文,正如梭之理丝而成布一样。刘勰讲“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物沿耳目而辞令管其枢机。枢机方通,则物无隐貌;关键将塞,则神有遁心”(第130页);就是阐述通过耳目而识物(信息),用语言把这些信息表达清理。“神与物游”不正是今日强调大脑思维要沿物象(信息)一起递进而形成条理吗?思维速度快的称文思敏捷,象右代淮南王刘安一个早上写成《离骚传》,曹植铺开纸创作象写背诵的文章;如果没有充足的信息积累,是快不了的。思路阻塞的人,常苦于内容贫乏;而信息充足,抽不出线来,就会文辞杂乱不能贯一,容易“情绕歧路”。
当信息系统更复杂时,可设立从中心向外散射的四轴、五轴、六轴甚至十轴坐标(每根轴上标一个信息系统)。然后对这些信息进行扫描,找连接线,实现快速构思。我在兴安岭黄金部队采访时,把十一天得来的所有信息纳入一根六轴平面坐标,几乎没有出现信息浪费,不同信息系统组成不同文章,发表了有关散文十七篇。剩余信息再补充些新信息,是完全可以另纸成章的。我觉得,对这些信息每扫描一周,都几乎能完成一篇构思。把不同轴上的信息组成一篇散文,通常可采用单线延伸、圆周扫描、螺旋线扫描、三角联接等各种方法,把有关信息组合起来,用感情的胶料牢牢地把信息粘接在一起。这样做文章的意旨与所选信息复合,下脚料极少。象《流金的河》写战士的心灵,干部对战士的关心(《黑龙江日报》)。《揭开黄金之谜》用旅游方法介绍黄金知识(《旅行家》81.1期)《寸寸光阴》写时间与黄金(《萌芽》)。而发表在《解放军文艺》上的《网金》单写测量兵。《金石情》是军报元旦发的文章,描写冬季采金场面。《黄金之路》主要在路上作文章,写找金之不易。如此等等。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前提,是信息的新颖度、有用度与质量如何。这要看作者深入生活时,宏观的与微观的外扫描能力,以及扫瞄的范围与学问之多寡了。脑海里构思,不用划线、列表,即打腹稿,这实际是一种内扫描系统构思法。对库存的脑信息进行扫瞄、检索、通共联想进行耦合,从而输出新信息(新构思)。实践证明,内扫瞄往往不如外扫瞄来得直观形象,而且需要长时间磨炼。
实际上,每个人掌握的信息数据、信息质量、新颖度、准确度不同,同时信息检索能力,信息联结能力,信息耦合、杂交能力也会是因人而异的。但通过坐标法进行多次训练,是可以掌握这套平面思维技术的。
在这种方法上升华,则出现立体的扫描系统。在三维空间上实现多坐标联系,那就进入艺术思维的范畴。其它如有关信息消化与再改造,信息反馈、信息浓缩、思维艺术、最佳方案选择、思维构思角、灵感捕捉、创造力随意性与自由度的控制,信息的匹配、强化与弱化等,读者有兴趣,还可另文再叙。大脑的机制相当复杂,本文只是介绍一点小技巧。仅供同仁参考。
(载 《跨学科课程开发研究》2001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