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头是令人难忘的(例如1776年,这一年美国发表了《独立宣言》,亚当·斯密发表了《国富论》),有许多著名作品就以年份命名。如雨果的长篇小说《九三年》,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奥维尔的政治小说《1984》。国内也有《上海:1949》与《1862年的上海》这样的作品。
藉华人历史学家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英文原名《1587年:无足轻重的一年》,也是脍炙人口的一本学术作品。它叙述的是1587年丁亥,明神宗朱翊钧万历朝的中国政治。但是在这一年国外发生了什么事件?各民族处于怎样的时代?世界各国的政治、经济、科学、文化、人物如何?我们能从某个角度描述一番吗?
587年真的无足轻重,郑和(1371-1435)七次下西洋是一百多年前的事,航海家达·伽马(1469?-1524)、哥仑布(1451-1506)和麦哲伦(1480?-1521)此时都已去世,在万历朝出现了“墨卡托(1512-1594)投影法”,地球表面被画在平面上,是进一步促进远洋航运的划时代贡献。对中国人来说,欧洲人就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意大利人,但马可波罗也许早已被遗忘。“番佬”是红头发绿眼睛的,他们从中国运走茶叶和瓷器,带来种种“异端邪说”,影响社会稳定。澳门就是1557年成了葡萄牙的殖民地的。
先进的科学技术对落后的社会生态有致命的影响。欧洲人发现美洲后,印地安文化的进化就中止了。英国继成立东印度公司之后,1576年又成立了中国公司,准备经过北美与中国贸易,公司派出马丁·弗罗比歇去寻找穿过北美大陆的路线。他发现了巴芬岛和弗罗比歇湾,那里闪烁着黄金般的斑点的石头吸引了他,那确实是黄金,但带回英国的1200吨矿石毫无价值,中国公司于是破产。对北美大陆的殖民地前途具有模糊设想的第一个欧洲人是英国军官汉弗莱·吉尔伯特,1578年他说服伊丽莎白女王颁给特许状,授权他去发现和占有不属于别的基督教君主的北美洲土地。1583年,吉尔伯特于第二次探险抵达纽芬兰后回国的历程中死于大西洋风暴。但吉尔伯特死后,他的异父兄弟沃尔特·雷利于1584年领到了特许状,组织船队考察了切萨皮克湾,那一大片土地被命名为弗吉尼亚,以表达对处女女王伊丽莎白的敬意。万历十五年,他派了120人,由约翰·怀特率领远航北美,在弗吉尼亚与北卡罗来纳交界附近的罗阿诺克岛建立定居点,雷利让他的女儿、女婿和刚出生的小外孙与其他移民留下,自己回英国取给养。由于英西海战,怀特于1590年才回来,发现他那殖民地的居民都不见了,据估计已被怀有敌意的印地安人所消灭。
在国内,杰出的医药学家李时珍(1518-1593)已年近古稀。思想家、文学家李贽(1527-1602)正好比李时珍晚九年生,晚九年死,当时正值花甲。
从医药想到化学,到万历十五年,人类早就认识的元素有金、银、铜、铁、锡、铅、汞等金属,以及硫磺、碳两种非金属,当时欧洲的炼金术士对砷、锑、铋、磷四种元素也有了模糊的认识,作为科学的化学要到17世纪才开始。
万历十五年时欧洲正走出中世纪,文艺复兴运动正掀起高潮。达·芬奇(1452-1519)、拉斐尔(1483-1520)、米开朗琪罗(1475-1564)、哥白尼(1473-1543)都已去世(可以研究一下,明代有没有可与之匹敌的中国人?)。近代医学的先驱者维塞留斯(1514-1564)和塞尔维托(1511?-1553)也撒手人寰,血液循环的发现者哈维(1578-1657)还只有9岁,小李时珍60岁,这两位医界泰斗若有机会坐在一起进行学术探讨,肯定没有共同语言。欧洲医学首先致力于了解人体的结构与功能,就像了解一只钟。中医则把人体看作黑箱,不去打开它,只想通过望闻问切来了解其输出,通过药物与针灸的输入来控制及输出。
1587年,诗人兼神学家约翰·唐恩(1573-1631)14岁,要过许多年才有功力写出发人深省的名篇“丧钟为你而鸣”;哲学家霍布斯(1588-1679)要到万历十六年才出生,而早慧又勤读的弗朗西斯·培根(1561-1624)已当了五年律师;比他小三岁的莎士比亚(1564-1616)正刻苦自学,不久将升成一颗最明亮的星。同年出生的意大利人伽利略(1564-1642)19岁时就展示了他的物理天才:1583年他从比萨大教堂的挂灯摆动中发现了摆的等时性,这使得不久以后欧洲人使用机械摆钟成为可能,远在万里外的万历朝廷当然只好还是用线香和刻漏来计时。不过当时意大利人利玛窦(1552-1610)正在广东肇庆布道,后来到北京等候万历皇帝召见,利玛窦送出的贡品包括一座大摆钟和一架小发条钟。有趣的是,这时伽利略在本国遭受宗教裁判所的迫害,而利玛窦却在中国大力宣扬伽利略的学说。
万历十五年,另一个意大利人布鲁诺(1548-1600)为逃避教会的迫害正到处流亡,1584年在伦敦出版了《论无限宇宙和世界》。丹麦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1546-1601)到万历十五年已收集了近一千颗恒星的观察资料,他的学生约翰·开普勒(1571-1630)当时才是个16岁的穷少年,因此当时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有名的行星运动三大定律,而它又孕育了万有引力定律。
1587年的技术世界的基石之一是齿轮与螺丝。如果当时要举行世界博览会,那么望远镜和显微镜还不在其内,前者的发明大约还要过20年、后者大约还要过30年。但博览会里必定有意大利工匠尤阿内洛·托里亚诺(1501-1575)的时钟,它的设计工作进行了二十年,又花了三年半得以完成,总共使用了1800个齿轮,为此他制造了有案可查的第一台齿轮切削机。至于螺丝,当时全是平头的,起钻时先要在材料上钻个洞,尖头螺丝要到十九世纪中叶才制成!
1587年,欧洲正是宗教改革风起云涌的时代。就在15年前,1572年的8月24日,是圣巴托罗缪之夜,法国巴黎发生了对新教徒的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后来法国作家缪塞为此写了一篇非常优美的中篇小说),教皇格里高里十三世却在当天谢恩祈祷,因此声名狼籍。
不过这里要插一段话,这位教皇在某些方面不失为一个生气勃勃的改革者。1582年他规定当年10月4日的次日为10月15日,这样一来,来年的春分正好符合阳历的节气,即3月21日。沿用至今的现代历法就是在万历十年诞生的。但当时人们是如何怨声载道呵!仆人要求全额发放当月工资,主人悍然拒绝;人们反对由此而“缩短”了10天寿命。东正教会则始终坚持用罗马儒略历计算复活节是哪一天。有趣的是,世界各国“史无前例”的大革命为表现其彻底性,不止一次挑战传统历法(就像中国革命总是跟孔子过不去一样)。18世纪末法国大革命废除了格里高里历,但制订的新历法只勉强维持了十三年;十月革命后,1929年苏联废止格利高里历,11年后就重新恢复。当今朝鲜的标新立异,走得还不算远,它改用“主体××年”来代替公元,大小月与四年一闰的规则倒没有变。
在德国,马丁·路德(1483-1546)发起的宗教改革此时已扩展到瑞士(代表人物是慈温利神甫,1484-1531);卡尔文(1509-1564)领导的教派又把宗教改革之火烧到法国、英国和尼德兰。在英国,亨利八世完成了他的自上而下的改革,万历时代的中国人如果能看到报纸,就会知道主张政教分离的英国清教徒正在与支持专制王权的英国国教会进行对抗。法国正在进行长达三十年的宗教战争,波旁王朝首任君主像唐太宗那样英明练达,正在为两年后的登基做最后准备,你可以从莎剧《亨利四世》领教他的权谋。
1587年,尼德兰反抗西班牙统治下的革命运动如火如荼,第二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在海上被英国击溃,国力一蹶不振,无力同尼德兰作战,荷兰共和国终于宣布成立。
英西此战实质上就是殖民主义老牌国家与后起之秀的一次大决战。英国当时正处于伊丽莎白女王在位期间(1558-1603),这是一个以圈地运动、惩治流浪者的“血腥立法”和大规模海上掠夺的时期(在欧洲,到处都是中国今天还看得到原始资本积累,以英国为甚)。海盗起家的豪金斯、德雷克等人成了女王的宠臣。就在1587年,德雷克闯进了西班牙的加的斯港,击毁了大约30艘船舰。这使我们想起了明代的倭寇和抗倭名将戚继光(1528-1587),万历十五年,戚继光与世长逝。12年以后,举世闻名的奥里佛·克伦威尔(1599-1658)在英国亨廷顿郡诞生了,如果他生在中国,他该属猪。
度当时已处于莫卧儿帝国(1526-1857)的统治下。早在1398年,一个突厥化的蒙古贵族帖木儿(1336-1405)率领大军12万人从中亚侵入印度。1525年,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故技重演,以喀布尔为基地南下入侵印度,建立印度史上有名的莫卧儿帝国,“莫卧儿”无非是“蒙古”的变音罢了。
日本刚刚结束“战国”时代(1467-1573)。尾张国(爱知县)的织田信长占领京都,推翻室町幕府,开始统一事业。1582年,织田信长遭部下袭击,自杀身亡,丰臣秀吉(1536-1598)继承了他的事业。丰臣秀吉除了国内改革外,心中的梦就是吞并朝鲜。民间性的倭寇时代早早结束,原来此刻倭寇已国家化。
朝鲜当时是李朝,这一时期出了位两次大败丰臣秀吉侵略军的爱国名将李舜臣(1545-1598)。著名哲学家、诗人李珥(1536-1584)刚刚逝世,而另一位哲学家李啐光(1563-1627)才24岁。
以上的漫谈无非为了表明,1587年作为载体,是这项研究活动注意的焦点,但它又是发散的:人类生活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有自己的历史,展现为政治史、经济史、文化史、风俗史、文学史、艺术史、科学技术史、军事史、人物传记……学生可以根据各自的兴趣和特长进行自由组合,选一个方面的专题收集信息研究之,用文学的笔触表述之,通过报告、演讲、辩论交流之。尽管当前提倡的研究型课程只追求过程不追求成果,但我们相信高中生的研究完全可以出成果,而且成果使学生产生成就感,提升学生的自信心,所以我们仍然追求两项成果,一是编成一本有可读性的小册子,可能分篇,可能分章;二是出一期《万历日报》,用现代的技术手段和表现手法,表现当时的时事。新闻与历史的最大差别在于前者不识历史之真面目,只缘身在变动之中。
教师先介绍《万历十五年》,并展示范文(如《1901年元旦掠影》三篇),布置的作业是请学生提供素材的线索,收集例子在班里交流。然后进行创作。提倡多方面的比较研究。难点在于收集信息,不但要阅读有关书籍,还要上因特网,必要时可求助于有关国家的大使馆。告诉学生,在文后必须注明材料来源。
本节材料主要来源:
李绳武、寿纪瑜等编《简明世界通史》;
《辞海》;
丹尼尔·J.布尔斯廷《发现者》;
J. 布鲁姆《美国的历程——开拓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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